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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嫣然刚刚转到这个班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张妆容精致笑颜完美的脸:“你好,我叫林伊始。森林的林,伊始,开始的意思。”
那只伸过来的手,很友好的样子。
易嫣然微笑地接过她的手:“我是易嫣然。”
其实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不过,再说一次也没关系的。
“以后还要多多关照了。”
“谁要吃我带的便当。”
午休时间很短,大家都把便当带到教室里吃。共享饭菜是很亲密的事情,不是么?如果不熟谁要吃你的口水啊。吃的东西大家分享就可以更好的打成一片了吧。现在的女生都很喜欢吃东西的。
“嫣然,你妈妈弄的菜好好吃哦。”看吧,已经亲密得只叫名字了。
“是么?我也要吃。”
“其实那是我爸爸弄的。”
“好羡慕啊,我爸爸都不会做菜的说。”
菜色是特意做得很漂亮的。她想到早上当大厨的父亲把便当放到她手上的情形:“和同学一起吃吧。”
可以有一起吃饭的人,应该可以算朋友的吧。就是这样就够了。她们都是一个个小群体,不是想成为一个多么被注意的人,不是想要自己组织一个群体成为中心人物。只是想要能融入其中一个。无论怎样,只要有人能说说话就好了。
“嫣然,不要理那个人哦。她是个怪人。”
“是啊,是啊。我们都不和她说话的。”
其实潜台词就:如果你和她说话,就不用来找我们了吧。真是可怜,没有人搭理是不是很孤单?虽然是这样,我也不想被排挤的。
耳朵上是新买的耳环。昨天在学校附近那家很多学生都会去的小店买的。价格真的不便宜的。所以虽然很漂亮,放在那里很久都没有人买的。
“嫣然,耳环很好看呢。”才戴来,就有人注意到了。
“谢谢。”
“在哪里买的啊?”每天都会去那里看看,应该是见过的吧。
“很喜欢么?我送给你吧。”
“哇!嫣然你最好了。”
虽然不舍得,但是女生取下耳环的动作没有一点犹豫。没有别的什么可以让她们喜欢自己,只是一对小小的耳环,也不是很值钱的。
林伊始戴上小小的耳环对着嫣然露齿一笑:“好看么?”
“嗯,比我戴着好看多了。”
狭小的空间,四周是香水和涂抹在脸上的脂粉的味道。易嫣然真的不喜欢这种混合型香味,特别是还有这么多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但是偏偏有人特别的喜欢。
面前的女生就是特别喜欢的那一群人。在一个个局促的小店里瞎逛。看到好看的东西就尖叫,然后再看价格,把手插到荷包里,嘴巴嘟着:“也不是很好看的。对吧,嫣然。”
“是啊。有不是很好看,还要那么贵。你看那里好象好有瑕疵呢。”
其实明明是很好的东西,自己也很喜欢的。
终于看中了某个东西:“老板,多少钱啊。”
白眼加上不耐烦,那个中年男人说出了一个让她们很难接受的价格。
脸立刻就拉了下来:“这么贵啊。就不可以便宜点么?我们都是学生呢,哪有那么多钱啊。老板你就给算便宜点吧。我们以后多给你带点生意啊。”这样的话当然是由她说。好象伊始那样的漂亮女生这样低三下四的跟别人还价多没有面子啊。
最后还是成交了。因为“嫣然你先借我点钱吧。我明天还给你。”
于是,就不再记得了。即使是戴着别人付钱的的手链,林伊始也不再记得有找易嫣然借过钱这一回事。说笑,谈天都是很好的。只是不再记得有找别人借过钱。而易嫣然也不好开口找她要。如果要应该要说怎么样的话?
——喂,你哪天找我借了钱还没有还给我呢。
如果是这样说的话,她会怎么想?小气鬼,又不是不还。是会这样想的吧。于是就不会理她了,于是又变成一个人了。那么,之前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呢?
——只是,这样真的有必要么?
“什么?”嫣然脱口而出的话。
站在一旁的林伊始看着她:“嫣然,你怎么了?和谁说话啊?”
“你刚才没有说话么?”
“没有啊。”
那么,那突然出现在脑子中的话又是谁说的呢?真的有那个必要么?真的有么?其实自己也是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的吧。是真的这个必要,用金钱去换取这些人所谓的友情。或者说,只是用金钱来找一个陪自己说话的人吧。
后座的人抬起头。一双眼睛似笑非笑。
“伊始。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啊?”
“谁?”女生回过头,嫣然的手指指向后方,“那个怪胎啊。她叫什么来着?叫……叫……对了,她叫赵莞尔。名字也那么奇怪,你说对吧。”
莞尔,莞尔。“是啊。怎么会有那么奇怪名字啊。”
“哗——”
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要死了。走路怎么那么不小心啊。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你没长眼啊。”
玻璃的碎片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银色的光反射到女生的脸上把精致的淡妆割成无数碎片。
小群体里的那些女生有围拢过来:“真是的。怎么不道歉啊。你是不是哑的啊?真是有病啊!赶快道歉啦!”
群体就是这样的。有一个貌似受了委屈,所有人多过来了,如果你是群体里的人,所有人都会帮你。如果你一直都是一个人。那么你需要很强的免疫力。
女生就是那种说话都不会累的动物。
“算了吧。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轻轻的一句话。所有人都停止了。
林伊始看着易嫣然,眼神很奇怪:“好吧。看在嫣然的面子上这次就饶了你。下次走路的时候记得看着点路!”
想不到自己的面子有这么大啊。赵莞尔,只是这一次而已。
“老师,我朋友来了,能不能回教室去啊。”林伊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握着秒表的体育老师看了她一眼,头一甩,示意可以回去了。
几个女生一起跑回教室。
“刚才说谎都不眨一下眼啊。伊始,你真是最佳女主角。连脸色都装得那么像。”
女生笑笑:“嫣然,你MP3带了没有?借我听听,我的没有电了。”
嫣然回到座位,蹲下,在屉子里翻找。
“咦?伊始,这不是你的钱包么?”身边的女生突然说出这句话。
一个粉色的ANNA SUI钱包躺在抽屉里。
林伊始拿过钱包:“真的是我的。但是怎么会在你的抽屉里?”
不是我拿的。真的不是我拿的!
——小偷!
——难怪那么大方啊。原来钱都是这样来的。
——居然还偷起自己班上的人的钱包了。
——真是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真的不是我拿的。阴谋,这都是阴谋!
——易嫣然,亏我平时还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偷我的东西。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女生们的脸在嫣然的眼中变得扭曲。
请你们不要再说了。闭嘴好不好?有没有人能来让她们闭嘴!
手被人拉住了。“啪。”的一声,是手掌与脸接触的声音。
什么叫怪胎?
不是每天往脸上涂油料,不是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不是四时不正的在冬天穿几乎能看到底裤的短裙。而是一只坐在教室的角落,不爱说话,扎着马尾,在群体女生修理不听话的女生的时候给了那个为首女生一巴掌的你。
“道歉。”
“够了。”
“道歉。”
“够了。”
“道歉。”
“拜托你不要管我的事好不好?”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不是你想要有一个人来帮你让她们闭嘴的么?”
是的。是我想要的。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赵莞尔。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你姐姐。
莞尔。嫣然。
——嫣然,这样有必要么?
——因为我不想和你一样。不想即使是长得不一样,爱好,品位都是一样的。不想连不受欢迎都是一样的。明明就不是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为什么这些东西都是一样的。
——因为你是我妹妹。因为你本来就是和我有着相同血液的人。嫣然,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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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10
Lose the dream<番外> - [默默]
浅夏之瞳(草灯独白)
立夏。清明的弟弟的名字。而清明经常和我谈起他的弟弟,说他弟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想,像清明那样阴郁的人的弟弟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无法想象。只是清明每每说起他弟弟,那脸上泛起宠溺的笑意使我心中泛起微微的酸意。我知道那是嫉妒。我竟然在嫉妒一个孩子。
那天去清明家,我终于见到了他的弟弟。立夏,那个泛着绿意和青草芳香的名字的主人是一个12岁的黑发少年。有着比清明温和的轮廓,黑色的眼睛里是冰凉的冷漠,脖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这个孩子就是清明那个可爱的弟弟?
清明在厨房里做饭。我从来都不知道他还会做饭。他说不用帮忙,让我在客厅里等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立夏就在我远处的沙发上。他的背影和清明很像。想到这里,我不由的笑了。
立夏突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羞怯的把头扭回去。真如清明说的,立夏,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我喜欢你,立夏。”这样的一句话吐口而出,连我自己也很惊讶。我看到他单薄的肩膀轻轻地颤动,长这么大只怕没有听过同性对他说这句话吧,“我没有想到清明那样的人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弟弟。”
“我是什么样的人?”回过头,见到的是放下菜插着腰的清明。他的眼神很模糊,我看不透。只是看到他系着围裙的样子很像家庭主妇,很好笑。
那个孩子很沉默,不喜欢说话。清明一直往他的碗里夹菜,而他只是默默地吃饭,望着菜碗出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黑色的瞳人大而空洞,如同一个无底洞,再多的心思都填不满。
再次见到他是在我去买颜料的路上。他被一个染着一头绿毛的小混混抓住,应该是找他要钱。他顺从地低着头准备掏钱给那个人。真是没用的好孩子。于是我决定帮他,不是因为他是清明的弟弟。
给了那个男人的肚子一脚,然后我后悔我没有穿那双铁头的靴子:“滚。”我没有很用力地冲他吼了一声,于是他就夹着尾巴滚了。(真的是夹着尾巴。)转身,见到他站在那里怔怔的样子。我想他是被从天而降的我吓着了。
“立夏好。”
一句话换回他的神志,他疑惑地看着我,试探地问:“我妻?”
OTL,我对这个称呼实在是无法接受。小朋友,人家不是你老婆哦!(某八咬着笔:那是你是清明的老婆。某草大吼:老子是攻君。某八继续咬笔:但是清草很王道啊。某草无力:你不是写草立么?某八肃然:我也写过立草的!)保持优雅的态度,我还是微笑:“立夏可以叫我草灯。”
他很喜欢脸红,不过脸红的样子更可爱。
“我会保护你的。”这是我见到他没有经过大脑就说出的第二句话。这是因为看到他羞怯的样子有一种想保护的冲动。
那孩子抬着头看我,眼神是怨恨的。黑色的瞳孔里是锋利的怨恨。那不是对救命恩人应该有的表情,“谁要你的保护!”推开我跑了。
真不知道我是做错了什么。只是刺痛我的不是那黑色瞳孔里锋利的东西,还有隐藏在深处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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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9
lose the dream[二] - [默默]
书包挂到课桌旁,第一节课是数学。身边的唯子拍拍他的肩膀:“立夏君,唯子上次数学笔记没有做好,可不可以把立夏君的数学笔记借给唯子?只要一下就好了。拜托。”
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课本上的笔记做到一切被颠覆的那一天。如果那是梦境,应该是怎样的一个梦境。他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转学,认识唯子,还有其他人。
课本递个唯子,立夏不经意地摆弄着铅笔盒:“唯子……”
“什么?”低头抄笔记的女生抬起头,“立夏君有什么事?”
“嗯……没有。”立夏还是没能开口。他原本是想问关于草灯的事情。可话到嘴边,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不管是怎样的问句,立夏都觉得唐突了。如果真的没有草灯出现过……无法想像。
走出校门,东云瞳路过立夏身边,微笑:“青柳同学,再见。”
立夏退后一步,鞠躬:“东云老师再见。”转身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看见东云瞳侧着头看着门边,“东云老师,你在看什么?”
“嗯?”东云瞳回过神,“没什么,只是觉得……青柳同学回家的时候要小心一点。最近这附近的治安不太好哦。”
只是觉得应该有个人在那里等着我吧。立夏把话留在肚子里没有说出来。东云是否知道草灯他也不能确定。但至少她对那个站在校门边等他的人应该是有印象的。
“瞳。”一名男子从街的那一头跑过来,“不好意思,下班晚了。”
东云的脸上是立夏从未见过的笑容,羞赧却开心。挽过男子的手:“没看见你在门边,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然后低下头看立夏,“青柳同学,老师先走了,早点回家哦。”
原来是东云的男朋友。她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不是喜欢草灯么。像她这样的女人应该不是草灯喜欢的类型吧。可是草灯喜欢是好像清明那样的男子吧。那么草灯应该是怎样看他的。任性,白痴,爱撒娇的弟弟。对,弟弟。他是这样说的。还说什么可爱的弟弟,分明就是麻烦的弟弟。在家里妨碍到他们了吧。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拖着他进入了路边的小巷。一张令人厌恶的脸:“给点钱花花吧。”
立夏看到那一只空闲的手上明晃晃的刀。没办法只有掏钱。
还没掏出钱包,那只手就已经离开了他的肩膀,立夏呆住了。很显然他没有弄清楚状况。只见一条修长的腿一计利落的后旋踢踢在那人的肚子上。白色的风衣衣角才刚刚落下:“滚。”并不用力的声音却很有威慑力。然后那人就滚出了他的视线。
立夏抬头,一头金色的头发进入他的眼中,这位如天神般降临的男子轻轻地回过头,一脸宛若天人的微笑,眼睛后的眼睛弯成一条线,看不到瞳孔:“立夏好。”
“我妻?”立夏颤抖的声音表示他不大相信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否真实。
男子依旧微笑:“立夏可以叫我草灯。”
“嗯……嗯。”立夏羞赧地低下头。
侧过身,男子的笑容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表情是温柔的:“我会保护你的。”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句承诺,却刺痛了立夏最深处的柔软,那张英俊而温和的脸比什么时候看起来都令人嫌恶。立夏推开他低头跑出巷子:“谁要你的保护啊!”
谁要你因为他的命令才保护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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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7
Lose the dream[一] - [默默]
他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立夏开始华裔自己是否活在这个世上。很真实的疼痛却无法给他带来真实感。眼前的人还是抽着烟,纤长的手指,食指与中指夹烟的地方微微地泛起淡淡的黄色。干净的风衣有洗衣粉与阳光的味道。靠着门,看着清明为他包扎伤口。
脖子上的伤口撕扯着立夏的每一条神经。他只有不动才好让清明为他包扎。脑中回放的是梦境中一幕幕熟悉的场景。清明那些诡异的笑容,想要他死的眼神。现在他将他的脖子伸向他,任由他包扎。只要一下下,清明的手若用力一点点,只要多用一点点力气。他便可不需要发声的死去。但是清明没有。手中的白色纱布在他的脖子上一圈圈地缠绕,很仔细,手法也很纯熟。
那样冗长的记忆,以及不现在更强烈的现实感,难道只是梦境?那么,伤口又从何而来。
立夏的脑子被如乱麻一般的痛楚纠缠着,思绪混乱。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但至少他知道,那个倚着门对他笑的男子将不再属于他。那样的誓言承诺,或者只是梦境中的意想。只是,为什么选上的会是他。
我妻草灯,草灯,Bloved。偏偏是Bloved的战斗机,偏偏是清明的战斗机。
思绪游离。清明已经将伤口处理好,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立夏也听不清的话。只是看到那个英俊的男子把烟头揉在门外的烟灰缸里,在沙发上坐下。
清明留他在家吃饭,居然破天荒的亲自下厨。
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家,只有他,清明和我妻草灯。清明在厨房里,不时传出菜下油锅和翻炒的声音。立夏坐在草灯旁边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没有人说话。
不经意地偏过头,看到草灯微笑地看着他,然后尴尬地回过头。那样的笑容温柔却生分。
“我喜欢你,立夏。”
心脏骤然剧烈地跳动,每一下都是立夏负荷不了的。
“我没有想到清明那样的人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弟弟。”
“我是什么样的人?”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人叉着腰站在沙发后。草灯掩饰地微笑。
可爱的弟弟……只是这样而已。而且重要的是,是清明的弟弟吧。如果不是清明的弟弟,草灯只怕是都不会注意的。什么喜欢,真是可笑的句子。
立夏突然想,还是梦境里比较好。哪怕作为庇护者的清明已经死去,哪怕有母亲的毒打。但是至少这个名叫我妻草灯的男子是属于他的,是名叫Loveless的战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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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我便做着这样一个梦。一名男子,一张忧伤英俊的脸。我从不知他是何人,却夜夜入我梦中。他的手纤细得不似男子,抚过我的颊,望着我悲伤的笑。
他从不与我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张脸像一道伤,有一种撕裂一般的痛由我心底蔓延,止不住泪流。醒来时泪水沾湿了枕巾。
我不知那梦代表了什么,只是夜夜纠缠。梦中的我从一名孩童到少女,而那男子,还是那男子。
我问母亲关于那梦的事,母亲亦是不知晓其原由的。只是祖母望着我慈祥的笑,姒儿,我的儿。那是你的前世。那一世感情太纠结,这一世依旧会随着你,直到你了了那一世的债。
那一世的债又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
又是发梦,又是那张忧伤的脸,只是那眉头蹙着的痛更多了些。
依旧是那只纤长的手抚过我的颊,却突然启唇,妲己,再见了。
妲己。我的前一世便是那个祸国殃民的狐媚女子么?
我不是妲己。第一次我逃开了那只停留在我颊边的手。
不,你是。声音淡定。
我不是。不是。不是……叫嚣着从梦中惊醒。
我不是妲己,那个媚祸众生的妖女。
姒儿,父亲撩起帷幔看到坐在床上满头大汗的我。发生了什么?
没事,噩梦而已。
父亲却突然拥我如怀,姒儿,王要纳你为妃。
王。那个我未曾谋面的男子。一个传闻中昏庸无道沉迷女色的王要纳我为妃?罢了,天命不可违。
知道了。淡淡地回答父亲。父亲不必担心,姒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凤冠霞披,一顺血色称得我的脸越发苍白。
一如宫门深似海,又有多少戴过这凤冠的美人却如浮萍般在深海中散去了。
一个盖头阻隔了震天动地的锣鼓声,阻隔了母亲的泪眼,父亲的不舍,祖母的慈悲。挑起它的却是一个决定了我一生的男子,我的王,宫湦。
他不符合我任何想像。我未曾想过一个荒淫无度的王,会是这样一个谦谦君子一般的人。
碎碎的吻落了下来。就是这样,他如同对待珍宝一般要了我的身子。而那一夜,我没有梦见那个纠葛在我梦中的男子。
没有哭,没有笑。如有一层冰霜覆在我的脸上。
我以为这样宫湦便不在愿意见到我。却不知为何,他更愿意留在我的宫中。
他将我拥如怀中,褒姒,为何你不笑?孤要怎么做才能取悦于你?他为我念诗,一首有一首的诗。他念诗的样子犹如清风抚面。温和的样子,让我时常恍惚。
我不说话,只是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想着另一个男子。那个自我进宫以来就不在入梦的男子。
我开始怀念他纤长的手指抚过我的颊那温暖的触感,怀念他那微蹙的眉,忧伤的神情。
宫湦见我不说话依旧是叹气,拉着我,褒姒,我带你去看我的世界。
华美装饰的宫殿,绵延曲折的走廊,绚丽多彩的花园。一切都是用宫墙围起来的。奢华的外衣之下,只不过是一个牢笼。他亦是知道这些的。他想要拥有的不是这样的生活,但却不能。
他带我去烽火台,命人为我燃起烽火。当那浓密的狼烟在肃杀的风中升起时,我笑了。入宫以来第一次笑了。不只是以为这位无助的王为了取悦我的可笑行为,而且,我在狼烟中看见了他的脸,那张与梦中一模一样的脸。
我微笑,笑到泪流。
在那些前来勤王的番王中,我又见到了他。第一次,一张真实的面容。
那一夜,我跑去了他驻扎的营地。
摸索着那张让我魂牵梦萦的脸,我这才知道什么是真实。
他却唤我妲己。
他唤我妲己我便是妲己。他是我的商辛,我的王。我仿佛回到数百年前,找到那份属于我的欢愉。
褒姒,你笑的样子真美。但你为何不笑?宫湦用他的手指一遍遍揉开我皱起的眉,一遍遍地说。
我轻轻附在他的耳边,王,我想看狼烟。
好。他拉着我去烽火台。褒姒,你记住,只要你笑,孤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他却不知,即使是他辛苦地博我一笑,这一笑,也不是为了他。他亦不必知。他只要见到我笑便是很开心的。虽是王,他却是很容易满足的。
我看到了那些番王的不满。他们千里迢迢而来,却只为君主博美人一笑的戏举。他们是怨我,怨我是媚惑君上的狐媚女子。而我,只是一个相见自己心爱男子的痴心人。我眼中没有国家没有政权。我只是思念我心爱的人,一个只有这样才能见到的人。
他如梦中一般抚着我的脸,唤我妲己。说他不怨我,不怨我害他亡了国。即使是现在他也愿为我再建鹿台。
只要这样就够了,只要年个到这些就够了。泪就这样一直落,沾湿他的肩头。
他像哄孩子一般拍着我的背,不哭,不哭。
他说妲己,我要带你走。
我说好。只是要回宫那些东西。让他等我,次日再离开。
回到宫中,却看见宫湦趴在我的床边,一脸疲惫。不知是何时才睡。
我欠着他的。一个这样深爱着我的男子,我却不爱他。我无法留在他的身边,只能再陪他一夜。
这一夜,我梦见了殷。一个繁华的都城在战火中化为废墟。尖叫,哭号。漫街的人都在咒骂我,说我媚惑明君,说我是妖物。
我却在废墟中拼了命的寻,一直寻到殿上,直到辛那张忧伤的脸出现我的梦中。他在殿中自尽。血浸透我的衣衫,还有泪。
惊醒,看见身旁的宫湦,颤抖依然不止。
怎么了?
没事,噩梦罢了。
一个噩梦就把你吓哭了。他用手拭去我的泪。那双手,却是冰凉的。
我没有走,只是托人告诉那个等着我的男子,我的家人在这里,我不能离开。
听说他盛怒之下杀了那个人,起兵走了。
我真的无法走,前世的债还未了却,我还欠他一个君国。
我守在宫湦身旁,不能哭,不能笑。机械得像一只腐朽的人偶。
宫湦整日守着我,望着我叹息。
他说褒姒。你这是怎么了?
我的王,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为何他好似深入我的骨髓,左右我的言行。我就好像是为他生的一般。
有人来报,我的祖母要见我。
那个伛偻悲伤的老人如从前一样看着我,姒儿,还做那个梦吗?
时做时不做的。这么多年,我再次撒娇地枕在她的膝上,等着她的手落在我的头上,疼爱地安抚。那双手苍老,却总能给我带来平静和安慰。
她摸着我的头,我的儿啊。若是不能了却便算了,世事不能太强求。
不知如何回答祖母,也只是趴在她的膝上睡着了。
那夜,无梦。
有人说他在远方蓄兵已久,准备谋反。有人说几个番王都有向着他的意思。有人说他谋反是蓄谋已久的事。有人说他谋反其实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而那些流言蜚语,宫湦是从不在意的。他只是对着我温和的笑,褒姒,你想看狼烟了么?我们去烽火台吧。
我说好。
那狼烟四起,我又笑了。我知道他会来,别人都不来他也会来。这次不是为了勤王,而是为了擒王。
辛,你这次来,这君国,我便是还给你了,这债我便是了却了。
他们说宫湦是一个昏庸无道的君王,我也曾是这样认为的。可只有现在的我才知道。那样不宫湦不是昏庸,那只是因为国家不是他所要的。他要的只是一个茅草屋,一个爱他的女子。他的温顺谦和使他无法成为一个君王。他若是平民定是悠闲。可他却生在帝王家,爱一个不爱他的女子。
我了了那一世的债,却欠下了这一世的情。
我看到军队之首,辛那张怒气未消的脸。我知道,他是怨我了,怨我留下来不同他一起离开,怨得那么深,直到想毁了这个国。
我看到军队进了城。那样相似的情形让我记起了殷。须臾间,我仿佛苍老了数十年。
我换下了平日的素服穿上了青色的罗裙。我拉着宫湦却烽火台。我说王,妾身为您跳一支舞吧。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跳舞,也将是最后一次。青色的衣袖在风中扬起跌落,随着我的长发旋转。浓浓的狼烟艳丽的火光为景,在前面跳舞的我才会更美吧。我的唇边是笑,眼角却已是溢满了泪。这也是我第一次为了他流泪。
宫湦在一旁看着我,褒姒,孤知道你爱的不是孤。每次点燃烽火你之所以会笑是因为他会出现。但无妨,你在孤身边就好。孤知道,那些你不在的夜都是去找他。也无妨,你都知道回来。褒姒,孤不求你爱我。孤只要你开心就好。你记不记得孤说过,只要你笑,孤做什么都可以。
泪已经迷了我的眼,我看不到宫湦的脸。这位为了爱我而失去世界的君主此刻是怎样的表情。我不知,对他,我从不知晓。
我欠了你的。我为了前世的债,欠了你这一世的情。王,我这世是还不了了,来生只为你,泪也为你,笑也为你。
烽火亦是迷了我的眼,我只知道我的身体在下坠,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听见我的王在耳边的声音,妲己,我来了,你不必离开,我们就在这里。
听到宫湦的声音,褒姒,你不欠孤的,孤只是一直在等候一个孤爱的女人,孤只要有你,什么都好。
我只知,我一直坠,不停地坠。宫湦,你不知,我的笑不只是为了他的到来。我的王们,这漫天的烽火是不是很美。
[END]







